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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/17(五)《虛你人生》映後座談
出席：導演吳皓、主持人David
文字：Iris
照片：Lynette Lin
Ｑ：紀錄片拍攝最難的部分就是找到受訪者並說服他們參與作品，尤其這部片是拍攝網紅主播背後的真實故事。想知道導演是如何找到片中的幾位主播並說服他們接受拍攝？
Ａ：第一個難處是認識名人、網紅很難。以前我從事互聯網產業，因此認識了ＹＹ公司的高管，那時他們公司還不是很大，市場部門很爽快的答應了我，說想拍就拍吧。透過他認識了十幾個主播，其中覺得沈曼與老李的個性適合，就決定以他們兩個為主角。一旦決定了角色，多花時間相處就可以讓他們打開心房。
Ｑ：動畫很棒，讓主角的主播們看起來受到萬人追捧、有很高的地位，但是否他們真的像動畫呈現的一樣有才華？
Ａ：有沒有才華這完全是由觀眾定義的 (in the eyes of the beholders)。他們的觀眾大多沒有受過什麼教育，追求的不過是打發時間，直播主唱唱歌、跟他們互動，這種親切感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。就像Youtube上的網紅，他們影片的內容也很日常，但西方的年輕人覺得他們是真正的star、喜歡看他們的影片，正是因為他們有共鳴 (relate to them)。
Ｑ：這部片是一個人完成的嗎？
Ａ：大部分是。但像他們比賽時，很多地方、很多人同時在進行，這種時候就會請多些人一起拍。因為住在紐約，所以總是一直在中國、紐約來回跑，搭飛機呀、搭車等等，有一半時間待在中國。
Ｑ：拍攝過程中主播們的配合度如何呢？
Ａ：沈曼很不配合，因為她是女生，而且她的直播常常有一些比較挑逗的內容，即便我人已經到了成都也常常被拒絕。不過作為一個導演，有時候厚臉皮是很重要的。
Ｑ：喜歡這部片的風格，請問是否因為這個題材（競賽）所以把這部片拍得不太像傳統的紀錄片，反而有點劇情片的感覺？
Ａ：每個電影會因體裁不同而改變呈現風格。例如這部片在美術上也比較科幻，我是用放開玩一回的心做出來的。我的下一部片就完全是不同的路線。
Ｑ：在ＹＹ直播上，中國的審查制度如何運作？
Ａ：在中國，這些內容都是一定要經過審查的，但因為是直播，所以不可能先過審後播出。以前的機制是發動所有人去監視、報告，例如老李的競爭對手畢卡索的粉絲們會去盯著老李的直播，如果他說（做）了什麼違反規定的內容——例如色情、政治等等——就會去向ＹＹ報告。這種動員群眾的機制很有用。ＹＹ會懲罰違反審查制度的主播，一次、兩次，處罰會跟著加重，最嚴重可能會被踢出平台。至於現在，我不太確定是否有人員實時檢查，不過我覺得不太可能，因為人數實在太多了。
直播在中國現在非常敏感，因為它很資本主義、很拜金。政府一方面想控制它、一方面又希望留有娛樂的空間。在大陸現在很多年輕人都想要做直播，因為賺錢真的很快。
Ｑ：「屌絲」在片尾看上去非常絕望。您認為直播如何影響他們？
Ａ：我覺得這跟社會有沒有給他們機會有更大關係。因為網路其實就像現實世界，大家想要的是一樣的。很多屌絲來到大城市，無親無故，他們用網路紓解寂寞，花很多時間、金錢在直播上，但久了以後他們的確會對內容產生厭倦感。例如他們結婚後，大概就不會繼續看這些直播了。
Ｑ：導演拍這部片的動機是什麼呢？
Ａ：我一直對中國年輕人很有興趣，想探索他們在中國快速變化的反應。另外我以前是做網路的，所以也想拍相關的題材。最後一個理由是我想拍中國富人。中國的片子裡窮人太多了。現實生活中富人不太可能拍得到，也不願意被拍，但我在網路上找到了他們。
Ｑ：作為一個創作者，可以為片中人物做些什麼？他們在作品完成之後可以得到什麼？
Ａ：對老李跟小勇來說很簡單，只要我拿著攝影機跟在他們身邊他們就滿足了。老李他就是享受成為關注焦點，而小勇需要有人陪伴他。但是沈曼她什麼都不在乎，不在乎錢，也不在乎自己的故事會不會被看到，這也是其中一個她比較不願配合我的原因。
Ｑ：導演離開中國很久了，拍片時會站在什麼立場看中國？
Ａ：我還是中國人啊，一半時間在中國、拿中國護照。但在美國住這麼久，有時候也會站在兩個文化之間。
Ｑ：網民一開始很支持網紅，但後來土豪們出現，會不會讓他們和主播間的距離變大？
Ａ：其實ＹＹ一開始的制度還是很民主的。每個平台一開始都很民主、很正常。但平台也想賺錢，所以會開始制定規則，然後參與者也想賺錢……這大概就是資本主義的發展趨勢吧。有趣的是粉絲們也都知道這些規則，他們一開始來看的是直播主、看才藝，但後來看的是金錢遊戲。至於直播接下來會怎麼走？其實最近直播在大陸已經沒那麼火了，因為受到抖音這類短視頻的衝擊，它們提供相似的內容，但使用者可以不用花那麼多時間。
